一袭白衣，无尽思量。

少女从地上爬起，呆呆地望着四周。

周围一片寂静，一个人也没有。四周桃树林立，一大片一大片的桃花绽开如婴儿般的笑脸，明净，纯真。落英寂寂，流水潺潺。少女沿着林间小路走着，忽闻一阵箫声从天际飘来，如丝如缕，若隐若现。听得这天籁一般的箫声，少女竟然痴了。觅着这萧声寻去，但见一位翩翩少年公子，手持一把紫竹箫立在一片桃花林中，一袭白衣胜雪。一曲吹罢，对着少女朗声笑道：“哈哈，小车子，气色不错啊。在下桓远之，给恩人请安了。”

这便是我记忆中的桓哥哥，意气风发，星眉剑目，神采飞扬。

太室山上，胜雪白衣飘然而起。几道不同的法术同时向他击来。他望着地上的小车子，一丝春风般温暖而和煦的微笑浮上他俊美的面庞。

我说过要守护你的，小车子。

接着，他便没知觉了。

再醒时，人已在太室山顶。小车子没事了，正十分关切地看着他。他揉了揉双眼，发现嬴诗正叉手立在一旁看着他，脸上无穷笑意。

为什么要救她？嬴诗私下这样问他。

桓远之淡然道，因为她是我妹妹。

我知道，在太一神殿的那一剑，你一定不是故意的，你只是想斩断云狐，让小车子没有力量再与你抗衡。桓哥哥，我说的对不对？

一剑划过，云狐砍成两截。小车子的身上出现一道残忍而优美的伤口。剑从手中划落，白衣公子的脸上早已泪水涟涟。

民族大义。

兄妹之情。

太一神殿的大门徐徐关闭。

握着小车子冰冷的手，他心沉如铁。

为了民族，为了复国，他忍辱负重，努力去改变历史。现在，他成功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竟感不到一丝喜悦？甚至，他居然第一次感到了倦意，他倦了，真的倦了。他要守护的人，居然被他亲手杀了。

他不禁想笑，但他怎样也笑不出来。

如此短暂的时间，他居然忘记了，该怎样笑。

他只想睡去，在一片黑暗之中，在一片寂静之中，沉睡。

梦里，他又梦到了桃花，那片桃林，小车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高兴地叫他：“桓哥哥！”然后，他就醒了，泪流满面。

桃源依旧在，人已去，楼已空。

他不禁要问：这样做，值吗？

太一神殿的大门再度打开时，已过千年。昔日的白衣公子如今已不再年轻。

一切，再难回头。

蓦地想起，一千年前，他站在小山崖上，张开双臂对小车子朗声大笑。山崖下的小车子微笑着他招手，笑靥如花。

一千年前，他还是那位惊才艳艳的白衣少年。现在，他只是一个在黑暗中忏悔了一千年的古稀老人。

再回首，已是千年。

忽忆起，桃源中那位吹箫的少年，一袭白衣胜雪。

后记：

蔼蔼停云，水鸭三四点齐飞。风斜雨细，江畔花枝乱。

一屡白衣，飘然立江畔，真似幻。人在何处？梦觉自嗟叹。

——————《点绛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