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阵,前方远远地传来阵阵轰鸣,他们抬头看去,一大群鸟儿受惊地飞向天空。
“就是那边了。”费拉诺严肃地扫视他的队员,“那个听上去十分巨大的家伙已经出现了好几天了,我们这次的目的,就是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他额外看了一眼阿尼尔,然后说道:“走吧。”
他们把身子尽可能伏低,缓慢而谨慎地向声源靠近。他们又前进了五分钟,来到目标近处一片丘陵顶上。
他们趴在那里,贝洛卡慢慢地伸出头观察。然后他松了口气,回头说道:“还好,只是一只发了狂的树精。”
费拉诺也探头望了一眼,“嗯,只是个头大了一点,我们能够对付。大家休息一下,准备作战吧。”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他们再次整理了装备,下到丘陵底下。那只树精已经离他们不远了,双眼赤红,表现出魔化的症状。它暴躁地拍打着地面,身体不住摇动,地上满满地铺了一层它身上掉下来的树叶。
“引它过来吧,阿尼尔。”费拉诺说。“敌人不强,正好可以给你练练手。”他抽出长剑在手,架在盾牌后面,摆出防御的架势。内莎伊和贝洛卡也开始凝聚起以太之力。
阿尼尔点了点头,他取下背上的白弓,搭箭上弦,拉弓猛力一射——
树精自顾自敲打着地面,看也没看他们几个。
“……你瞄的哪里?”贝洛卡问道,“干嘛往左边的树林里放箭?”
“抱歉抱歉。”阿尼尔似乎很是紧张,他又抽出一支箭,认真地重新射出。这次方向倒是正确,但是他出箭的角度太高,那箭穿过树精头顶的树冠,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阿尼尔就这样射了六七支箭,却见树精仍毫发无伤地继续敲打大地。
“睁开眼睛射箭啊小子!”贝洛卡几乎都要跳起来,拿手杖敲阿尼尔的脑袋了。内莎伊帮不上忙,在一旁着急地看着。阿尼尔有些不知所措,紧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费拉诺心里也有些着急,但他知道,新人都要经历这样的阶段。必须靠自己走出这一步。
“阿尼尔,冷静。想想你学过的东西,稳稳地瞄准你的目标。”他慢慢地说道。他的声音似乎起了镇定的作用,让阿尼尔似乎放松了一些,他重新上了一箭,拉满弓弦,仔细地瞄着。
费拉诺不住地给他打气:“冷静。瞄准。你能行的,阿尼尔。”
阿尼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咻——
长箭飞出。
只听一声凄厉的哀嚎,树精树枝乱挥,转过身来。那支箭插在它左眼上,让它血流如注,不住颤抖。
树精猛然冲向他们,身影像一座小山那样笼罩住他们。费拉诺怒吼一声,举盾而上,他身强力壮,身手敏捷,竟顶住了树精,让它不能再前进一步。
贝洛卡和内莎伊在他身后释放幻术与咒术,阿尼尔也从各个方向射出冷箭。
几人通力合作,一直打到太阳斜向西方,他们终于把这棵魔化了的树精砍倒在地上,卸成无害的柴火。
“总算搞定了。”贝洛卡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起来,“还好阿尼尔这小子后来战斗的时候还像点样子,要是一直是他刚开始那样,我一定要用手杖教训他一顿。”
他冲猫魅族的青年扬了扬手里的木杖,却见阿尼尔躲在费拉诺身后,探出脑袋冲他吐了下舌头。
“你……”贝洛卡当时就要冲将过去,所幸坐在一旁的内莎伊伸手拦住了他。
“好了,贝洛卡·帕拉洛卡。阿尼尔跟你开玩笑呢。”费拉诺也从战斗状态放松下来,“一开始是每个新人最初战斗都会经历的无措期。”他鼓励地揽着阿尼尔的肩膀,“以后的战斗,阿尼尔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然后大家打扫战场,原地休整。阿尼尔跑到费拉诺边上,告诉他自己想去找那几支一开始射偏的箭枝。
“我想做个纪念,用以警示自己。”阿尼尔如是说。
费拉诺心里有点想陪他一起。他欲言又止,最后只告诉他不要走远。
“在我们能支援到的地方找找看就好了。”他说。
等阿尼尔捡了箭回来,众人也休息完毕。他们开始与以太之光共鸣,返回格里达尼亚城邦。
他们回到魔女咖啡馆的时候,正是炊烟袅袅,新月初升。
几人一起吃了晚餐,回到各自的房间。
今天这样强度的战斗,几乎几个月才能遇到一次。费拉诺累得不行,他回到房间,勉强脱下盔甲,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敲他的房门。他捂着耳朵在床上辗转,一点也不想离开温暖的床铺。
但是敲门的人似乎也很有耐心,咚咚咚地敲了好几分钟。
费拉诺挣扎着爬起来开门。
猫魅族的青年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他。费拉诺脑袋还有些眩晕,阿尼尔却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对他说:“今天真是谢谢你啦,费拉诺大哥。”
费拉诺开门看见是他,脑袋其实已经清醒了一半,听见他喊自己,另一半脑袋也清醒了。
“我是你的队长嘛。”费拉诺听见自己这么回答。但他心里想的是另外一句话。
阿尼尔又跟他说了好些谢谢的话。他们站在房门口聊了好几分钟,猫魅族的青年向他告晚安,转身要走回自己的房间。
费拉诺叫住了他:“阿尼尔,你想过没有,弓术虽然很厉害,但是如果被敌人近了身,你要怎样办呢?”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但青年没什么反应,他只好自顾自地把话说完,“我父亲从前曾在乌尔达哈待过很长时间,我小时候也跟他学过一段时间格斗术。你要跟我学吗?虽然不是顶尖格斗家的水平,但是应该也足够你自保了。”
他说完后有些紧张地看向阿尼尔,生怕他说出句“我要忠诚于弓术之道”这样的话。
阿尼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他几乎就要把目光转开了。却见猫魅青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上来拥抱了他一下。
“费拉诺大哥你真是对我太好了嗷嗷嗷。”他听见阿尼尔的声音从自己胸口的位置发出来,“我当然愿意学啦!就从明天开始吧!”
阿尼尔是怎么跟他道别离开的,费拉诺几乎完全都不记得了。他晕晕乎乎地关上门,倒在床上,抱住枕头来回翻滚,彻夜难眠。
回到房间的阿尼尔,此时正坐在书桌前。他点着灯,把收回来的箭枝从箭筒中取出,仔细清理上面半干的树汁。过了半响,他终于清理完毕,把它们装回箭筒,又从背包里拿出七支箭来,开始擦拭箭尖上的血迹。
“鸟人族已经偷偷潜入到这么近的地方来了啊。似乎还有隐藏得更深的家伙。”他一边擦一边轻声说道,“果然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啊。”
阿尼尔慢慢地擦干净箭簇和箭羽,把它们也装在箭筒里面。他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呆,然后熄灯上床,搂着被子蜷缩成一团,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次日清晨,内莎伊下楼的时候,遇见了黑着眼圈,晾完内衣和床单回房的自家队长。
之后的一段日子波澜不惊,阿尼尔成为了费拉诺冒险小队的正式成员,也逐步完成了弓箭手行会的任务。自从那天晚上聊完天,他每天都缠着费拉诺学格斗术,两人也渐渐要好得像亲兄弟一样。
“你这家伙真是…”在一次冒险返程的时候,贝洛卡悄悄对阿尼尔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能跟队长那种木头性格处得这么好的人呢。”
“能让冷静的内莎伊姐姐忍不住跳出来吵架的人,我也只见过你一个呀。”阿尼尔也悄悄地回答贝洛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