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悟饭。

　　——替我照顾好妈妈。

　　瞬间移动的那个刹那，视野该死的清晰，大家的表情明明白白能映入眼中，就如同坏掉的放映机固执地卡在那一片断不再变换画面。

　　悟空为此愣了愣神，甚至忘记带上界王大人瞬移回去，最后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光，身旁沙鲁自爆的热浪卷袭遍他的身体。

　　在一大片的亮白中悟空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人影转身和他笑得一样自信与粲然。还没容他细想就已经得到一副顶着光圈的新的身躯，他惊讶地笑着感叹没什么感觉的死亡后因沙鲁还没死去再次紧绷神经。

　　他大条地以为那个人影是尚年轻时的自己。

　　七年后他猛然意识到那是长大后的悟饭。

　　——悟空你相信未来么？

　　“未来是什么？”顶着一头乱发的男子再自然不过地把话反问回去，一脸的单纯不知，搔着后脑勺就差补上一句“那个能吃吗”。

　　不单是悟空，很多人都认为自己看见的只有现在，偶尔会瞧见些过去的画面。那时在生与死的转换片刻，他却看见了未来。

　　但是那种事情，不真正地到了未来，又有谁知道呢。

　　尚还略显清涩却已经被好师傅磨练得结实的身躯，悟饭的举动不时透有他父亲的影子。悟空的孩子很好地遗传了他的秉性，甚至有时让悟空都有一种看见另一个自己的错觉。

　　——悟饭，现在只有靠你了，加油干吧。

　　悟空拍上孩子的背。那一刻他看着悟饭眼神坚定。

　　沙鲁选的稍过偏僻的战场。空旷的荒野一起风便挟起迷了眼的沙砾。悟饭的斗篷飘动，黄蒙蒙浑浊的空气中悟空看着那个孩子。再长大几岁就和自己一个样。悟空最了解和肯定的，便是自己的实力和悟饭爆发的潜力。他看着悟饭走向沙鲁的背影相信孩子会有如自己这个年龄时脸上写满的纯粹的坚毅和对战斗的兴奋。

　　他想起哥哥最初告诉他自己并不是地球人时他惊愕的表情和在界王处修炼自信满满地对界王说着“我也是赛亚人啊”的神采。他忍不住地上扬嘴角，却隐约觉察出什么而始终展不开笑意。

　　——你错了悟空。……悟饭并不如你一般好斗。

　　比克狠狠地将他拉回现在。他忽然清楚听见了悟饭骨骼欲碎的嗑嚓声。

　　他睁大莹绿的眸子看悟饭的痛楚。绿得透蓝的眼眸似乎注定只属于赛亚人，而悟空在看着拥有那样眼睛的悟饭时居然忽略了悟饭身上还流有地球人的血的事。

　　他是纯种的赛亚人，那么悟饭呢？

　　谁能替代得了谁。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的事现在他才重新认识到

　　——他是他的父亲阿。

　　16岁的悟饭被和平的年代磨去太多当年的劲气，却出落得愈发地与悟空相似。那样一个到高中仍稚气未脱的孩子。

　　——老爸，你也参加武道会吗？那太好了！

　　也许会和爸爸对决呢。

　　系上头巾的脸，就好像看到了悟空。当然若并没因和平年代而因身体迟钝的话更好。

　　武道会上的事犹如夏天的暴雨让孩子和所有人都有些始料不及。悟饭从比武擂台上站起，看着父亲那群人往远处飞去。那个时候他的眉间突然有了父亲般的坚定。

　　他应下父亲的话去爆发愤怒，而魔人如耍小孩儿般将他打败。他在界王神界感受到父亲金色的强大的气，父亲的身影在他眼中汇成远方尚不可及的某个点。

　　悟饭想他应该有些高兴。他的父亲依然是自己所憧憬的追求——他会努力修炼超过父亲。

　　悟饭一直是幸运的。初代界王神出现在他面前说要激发他的潜力。他懵懵懂懂半信半疑地接受，只是坐着便被激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忽然觉得这样有点不公平。而击败魔人迫在眉睫。

　　换上金色武道服的悟饭连眼睛中都找不到稚气。他好像体会到了父亲要与强者对战时的心情。

　　这个时候他露齿笑得像极了悟空，他已经不需要父亲的鼓励而自己决定了走向要由他自己背起的责任。

　　悟空看着身着与自己一样武道服的悟饭走向布欧，眼前闪过自己死去那时看见的身影。

　　他心中忽地泛起身为赛亚人由衷的欣喜。

　　那个孩子并不是自己，而终能超越自己。

　　悟饭比更多人都更为冷静和懂得对战斗的判断。幼时自己的任性而让父亲丧命的悔恨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

　　面对突然复活的父亲，他翻找着耳环心里泛咕。

　　和老爸合体倒没有什么，但不能分开的话，且不说上学的问题，老妈一定会气得发昏的。

　　依然失算被吸收时悟饭最后看见的，是父亲焦急无措的惊讶表情。他差点就要和那美克星克林死时父亲的那个表情重叠。

　　喂喂我想太多了。我还没死呢。

　　再次醒来，却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悟饭高举了双手尽力将气传给父亲。那么一点的不甘与骄傲。

　　到最后保护地球的仍然是爸爸。

　　但是——“真不愧是老爸阿！”

　　悟饭和比迪丽的婚礼那天，悟饭看向身着西服却仍穿得随意的父亲，荡开笑意。

　　“真好啊。老爸老妈都能参加我们的婚礼呢。”

　　悟饭想他大概没有未来特兰克斯那个世界的自己坚强。眼睁睁看着父亲被疾病打败在床上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无可奈何，他是战士也好学者也罢都不能替父亲做点什么。那真是不敢想像。或许自己应该对那个特兰克斯感激涕零呢——

　　“喂悟饭哥哥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是特兰克斯不是“特兰克斯”。”

　　“哈，抱歉，不知不觉。”两个人……有差吗？

　　但是他真的不想看见被疾病折磨得脸色苍白的父亲。印象中父亲即使被打得很惨也不会有那种痛苦无力的虚弱表情，他不允许。

　　这边厢琪琪极力忍住握铁锅朝悟空头顶挥去的冲动：“喂，悟空，你就不能等一下再吃吗？现在可是我们儿子最英俊的时候了！”

　　“啊，是吗？”悟空放下叉子站在餐桌边，一晃头正瞅见悟饭朝他们走来。

　　笔挺整洁的新郎服，悟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如悟空一般高了，脸上挂满标准幸福的新婚笑容，身旁有美丽可人的妻子相伴，确实风姿正茂。

　　悟空倒没有这种风情的概念。他看见克林一脸坏笑地对悟饭耳语着什么，龟仙人盯着比迪丽若有所思，餐桌这边色味诱人。他回忆起自己结婚时的场景找着合适的话。那个时候大家对他说的最多的话是啥？唔，对了——他粲笑着道，“那么恭喜了悟饭！”

　　语毕只见悟饭睁大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悟空挠挠脸颊，“怎么，我说错了吗？”

　　悟饭扯了扯嘴角，“没有，只是有些吃惊。老爸居然会在这种场合说出合适的话。”

　　悟空笑嘻嘻地看向琪琪。某些方面其实他更来得单纯如同孩子。“呐，琪琪，那么什么时候开吃？对了，比迪丽以后也要住在包子山吗？”

　　曾经若大的空寂可怕的包子山，有了悟空，有了琪琪，又有了悟饭悟天，现在还有了比迪丽。再不觉得寂寞，睁眼就看得到亲人。这种感觉有丝微妙的温暖，胸口的某个地方被填充得满满的。在悟空看来，有人陪着战斗，有人替自己补衣服做饭。已经快产生依赖的习惯，而真的很舒服。

　　“不过悟饭君的婚礼还真是热闹。”

　　“废话，因为新娘是比迪丽啊！撒旦先生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女儿嫁了悟饭君。”

　　“哎？那是为什么？”

　　布玛搭上比迪丽的肩，“还是做好准备吧。赛亚人从来不懂浪漫。”

　　比迪丽微红了脸颊，“是，我知道的。”

　　“啊。”布玛淡笑得温柔，“原来你也是这样的呢。”

　　只是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仅此而已。

　　琪琪也跟她们一样罢。

　　难得的多年的平静，让好斗的战士也快染上居家的闲适温馨。

　　悟空擦着汗修炼完进屋时，忽然没多想地认真地看着悟饭。大儿子已经完全成人，现在戴着眼镜身着休闲装正在做什么。快看不出曾经是个武者。

　　“喂悟饭我们来打一场吧！”他脱口而出。

　　悟饭差点惊到抓不住手中女儿的奶瓶。

　　“老爸你开玩笑呢吧？”